2024年海外华文短篇小说:流动世界里寻找自我

日期: 2026-04-27 23:12:23|浏览: 3|编号: 175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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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海外华文短篇小说:流动世界里寻找自我

王小平

编著《2024年度海外华语小说》的旅美作家夏商,其收入的16篇小说,都发表在了国内大型文学期刊上,这些小说的作者来自美国、加拿大、德国、日本、西班牙、瑞典、荷兰、新加坡等国家,既有资深作家,也有刚踏入文坛的新人。要是以这个选集为样本来观察海外短篇小说的创作趋势,就能看出2023年度风格的延续情况:异质文化慢慢变成了小说的非功能性要素,不再对故事的发展方向、人物的情绪起到决定性作用;相反隐藏在文化差异和冲突表面之下的人性幽微,更加受到人们的关注。另外,有一种“阴性力量”正暗暗地兴起,这并非是讲小说作者大多是女性,虽说实际情况确实是这样,而是说多数作品里充斥着一种向内审视而非向外追求,富含深度疗愈感的写作观念。选集中的16篇小说题材各不相同,但毫无例外的是,这些小说皆有着紧密充实的内在核心力量,它们以不一样的方式穿透生活的表层现象,尝试去接近、唤醒那高深莫测的“自我”,这形成了整部小说集的基本叙事语法,从内容方面大体上能够分成四类。

致力于描摹平庸琐碎日常生活之下精神潜流的喧哗与骚动,呈现艺术和现实生活复杂关系的是第一类作品。旅美作家唐颖擅长讲述上海故事,小说《那些倏忽而去的》延续了以前部分小说中的主题,在细密饱满的生活叙事里呈现艺术家精神世界的困惑与痛苦。与先前众多作品里的人物相同,嘉木以及森海奋力于艺术跟金钱之间寻觅生命的平衡点,借由自身的方式回应时代的变迁,他们要么成功实现转型然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要么在一回回的对抗当中落败,唐颖的写作好像再度揭示了,怎样调适、联结“自我”与世界之间的关系,是文学书写里一个没有尽头的命题。旅居在西班牙的作家史志龙所著的《废墟》和旅居在瑞典的作家万之的《寻找汉斯》同样是在艺术同生活的拮抗里展开叙事。以中年作家米盖尔·切诺瓦迪在《时间之城》中讲述的一个故事作为小说主体内容的《废墟》,构思相当巧妙,它引出了关于生命意义的思考,年轻钟匠阿尔瓦罗深信自己工作具有神圣性,对老钟匠的提醒毫不在意,直至有一天,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身处巨大的谎言之中。这部小说含有三层嵌套结构,运用元叙事手法来解构意义,以充满隐喻的方式去探寻世界真相,展现个体生存困境。同样借助自我认知叙事而渴望找寻到生命意义的还有《寻找汉斯》。小说讲了这么一件事,“诗人”和“商人”夫妻凑成四人在德国找汉斯。找了半天,结果没找到,这是一场寻汉斯无果之旅,里面有好几个叫汉斯的,有汉学家汉斯,还有农民汉斯,另外还有纳粹分子汉斯,这几个汉斯能分别对得上现实世界中复杂的文化层面。诗人呢想在望平常日子找不着啥新意只能跟着日子走的生活里,去做那种努力摆脱平庸、突出重围,让精神达到一个超脱平常精神状态的行动,可最后这行动完全没成功。对“自我”的发现还有建构,在《废墟》《寻找汉斯》这两部作品里,就这样变成了一场既没意义,也没结果的游戏,这是海外小说家靠着现代主义叙事的方式,在身处跟自己原本文化环境不一样的异域文化环境的状况下,所开展的一场关于寻找“自我”的旅程,最后结束了。

选入小说的第二类作品,主要借助日常生活叙事,接着去探测、深入描绘女性的内在自我意识,凭借细致的心理剖析以及冷静的笔触,引领读者再次去感受生活世界的复杂性。旅美作家张惠雯所著的《一段时光》,其叙事风格是精致舒徐且从容不迫的,讲述了“我”一连串的遭遇,比如与自私冷漠的女房客展开的交涉,因楼上的“闹鬼”事件而心烦意乱,还得同房客母亲进行周旋等。这位作家在情节往前推进、场景进行呈现以及实现转换方面,展现出了娴熟的技巧,借助对“巨婴”留学生进行细致入微的刻画,从而体现出对于亲子关系、女性成长课题的思考。加拿大华文作家陆蔚青的作品.《遮阳伞》同样涉及亲子议题.小说用微妙而婉讽的文字.展示一位母亲的强烈执念.这位母亲要为在游泳池担任救生员的儿子吉米搭一顶遮阳伞.小说穿插讲述了母亲对儿子日常生活的诸多干涉.以及儿子的无奈与反抗.这本是一个多少有些阴郁的故事.但却读来明快生动.饶有趣味.这得益于作家对文体风格的精心选择.得益于作家对限制性叙事视角的巧妙运用。最终,母亲于“大彻大悟”过后,决定拆掉遮阳伞,究竟是还给双方各自的自由度 ,还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去释放控制欲呢?这般结尾有着颇深的意味有标点符号。

旅美作家傅悬所著的《吃黄昏》,旅日作家黑孩所写的《物理反应》,以及旅德作家春树的《暗夜回声》,其意图在于打捞那被日常生活洪流所裹挟着的女性个体精神碎片,去呈现自我发现与自我重建过程中的重重迷障。傅悬尽管年纪尚轻,可却十分清楚该如何凭借对特殊时刻的摹写来展现人生的整体面貌。在小说里,主妇美琪为突然前来走访的丈夫好友一家精心筹备晚餐,然而好友之子却不小心吃下了会引发过敏的食物,最终经抢救后还是失去了生命,身亡了。小说围绕美琪的心理感受进行展开,真切自然地描绘出她在日复一日的家庭生活里,逐渐丧失自身价值感时的惶惑,还有痛苦。其丈夫事业有成,妻子因照料家庭失去自我,这样一组人物形象,在20世纪60、70年代的台岛留学生文学中就已出现,在大陆新移民文学里更是屡屡可见。然而这篇小说,凭借张弛有致的叙事节奏,对故事场景精心设计并自然呈现,让传统叙事主题焕发新的活力,展现出年轻小说家对人性的敏锐洞察力,以及出色的语言表现力。旅日作家黑孩创作于《物理反应》当中的情节,实际上是源自她另外一篇小说《那么多的日子》里的一个片段,而该小说并未被收入小说集。黑孩运用那种显得漫不经心的内倾性语言风格,去讲述在男女情爱交往之际,那些看似不起眼,然而却具备决定性意味的时刻,同时还去捕捉自我于这一时刻里呈现出的显影。在她的笔下,“自我”可不是那种不言自明就存在的,恰恰相反,它是那种需要突破层层迷雾才能够抵达的,或者是始终都无法抵达的,暧昧且模糊的终点。在小说里头,“我”由于喜爱郑万民的脚,从而陷入了一场为时短暂的婚外恋情,从表面上看,好像是对日式身体写作的一种沿袭,实际上却是描绘出了现代人漂泊得没有可以凭依的灵魂。这样一来,黑孩给读者展示了现代社会里关于“自我”的悖论:好似能够随心所欲,然而却被无数幻相给遮蔽住了,甚至还主动去期待、迎合那种被“遮蔽”的生活。这种思辨性融入到了小说的文体风格当中,在内容跟形式方面展现出了浑然一体的感觉。近年来春树的写作着重围绕德国华裔单身女子的生活展开 ,《暗夜回声》是这一写作脉络的继续。小说讲的是吴楠离异后的平常日子:学习德语 ,购置家居用品 ,在网上进行聊天 ,和女友黛西等人有往来 ,主人公于微小琐碎的日常事物当中渐渐寻得安住于当下的笃定与宁静。同时,小说采用对比映衬叙事手法,使得吴楠与黛西,像镜子一样,映照出彼此的困惑,尤其是那偶尔闪现的、对激情的渴望,世界上或许不存在本质主义的“自我”,人类只能凭借对每一个当下的顺服与克服,以及对自身多重精神面向的体认,才能够辨认、趋近真实的自我。

采用现实跟回忆相互交错来讲女性内心复杂情绪流动的,有《清空》,还有《八月最后的海滩》以及《豹蝶》这三篇小说。旅美作家陈谦擅长在舒缓的平常生活叙事里头,凭那些看似没留意的细节去构造通到人物内心世界的隐秘通道。在小说《清空》当中,华人女医生完玉碰到了因滑雪受重伤的前夫勤威,惊异地发觉他身上还留着象征两人爱情的文身,借此引出了一系列以前的事情。面对躺在手术台上的勤威,完玉最后决定偷偷打药水,把文身消除掉,哪怕会因此被追究法律责任。紧接着,完玉就结束了跟药水生产厂家的合作关联,这表明她看似洒脱的表象之下一直藏着心结,而如今终于散开了,这一细微之处让人联想到陈谦短篇小说《是时候了》(2023)里的布局手法。旅居在西班牙的作家赵彦所著的《八月最后的海滩》描绘更年期女性迷茫又焦虑的内心境地,展现女性模糊且游移不定的自我认知以及其在两性关系里的映射。凭借穿针引线这般独到手法的作家,把周边人事细心编织成了极为繁复之生活网络,“八月最后的海滩”此一标题,一方面象征着盛夏就要走掉的生命季节,另一方面还隐喻着主人公内心的躁郁以及混乱。较之前两篇小说,新加坡华文作家钟韵宜的《豹蝶》篇幅更为短小,色彩运用淡雅,以“庄周梦蝶”作为切入点,进而展开小说主题的构思,并采纳镜像式嵌套结构,把回忆、现实以及幻象融合为一体,借此营造出恍惚迷离的诗意叙事效果,展现出将中国古典生命哲学与当代人生存处境相融合的美学追求,该小说并非着重于凸显“自我”的寻觅与建构,而是意在探寻内在意识与外部世界互为表里乃至合一的生命境界,予人以通透温润之感。

另外一类作品着重于死亡叙事了,对于自我意识显现一事来讲,只怕还没有别的什么样事件比得上面对死亡时去做抉择那般足够清晰更具力量性,在这点上呀,那位身在美地的作家冰河所创作的《高地》可算是选集中分量极重的佳作了,这部小说凭借着叙述方式顺畅自然又相当精巧熟练的本事,把一个在抗美援朝那个时期发生的“士兵突击”类故事讲述得特别生动形象,有着极高功勋且倍受敬重的老兵冯大胆,在部队将要启程的时候竟然出现了退缩的情况,他忍受着战友们投来的轻视目光,内心当中满是愧疚之感,与此同时呢,还怀揣着一种隐秘的愉悦情绪,渴望能够闯过“人生里新的关键节点”。到了最后,归因于军人所肩负的使命,还有对妻子那深厚的爱意,乃至情敌相斗背后潜藏的同袍情谊,以及男人所秉持的尊严等等诸多因素,这些把他给推动着,最终致使他做出了前往前线,并且将生死抛之脑后的决定。人物内心深处所进行那争斗,其震撼心悸的程度,跟硝烟滚滚弥漫的战场相比,丝毫都不逊色。同样都是去讲主动走向死亡这样的故事,旅日作家琪官所著的《冬日海面上的火烈鸟》,凭借着清淡且细腻的笔法,展现出人与人之间情感的流转变化,还有对死亡的顺从与战胜。主人公青葭,在多年之前发生的一场空难里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以及女儿,从那以后,便深深地陷入到了漫长无尽的痛苦以及自责当中。30年后,青葭终于拿定主意要自杀来逃脱阴影,然而却惊愕地知晓,同行的美纪居然也一心想着去死。后者凄惨的身世让青葭内心震动,冬日火烈鸟出现的奇异景象更是使她有所领悟,她最后决定凭借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去挽救美纪。小说构思精巧奇妙,凭借对生死界限的打破以及生命能量的传递,进而展现人物放下执着念头、获取解脱的进程,在这当中寄托着关于自我生命价值别具一格的思考。若讲,前两篇凭借直面死亡来彰显人性的闪光之处,那么,旅美作家唐简所著的《漫长的一天》,借由一场绝境求生展现生命的内在力量,以及大自然对人类凝聚心力、自我疗愈起到的重要作用。小说里头的主人公东方娜姿,离开纽约前往坦桑尼亚进行野外写生。她在巴巴托迪湖潜水之际,被周围景物开启记忆之门,过去因情感创伤而试图自杀的经历涌上心头。就在她于水下悠然游动、沉浸于思绪飘荡的时候,猛然之中碰到了危险困境,在一回回尝试遭受失败以后,最终神奇地脱离了险境,重新获取到了身与心的自由,并且迎来了生命方面的突破。这部小说讲述事情特别仔细真实呀,让人有着仿佛就在现场的感觉呢。

需要留意的,在于探索并展现海外华人青年一代于复杂环境下的主体性意识之层面,有两篇小说成果显著,其一为旅美作家李骄阳所著的《虫虫的夜晚再次昏迷于纽约》,另一为旅荷作家王晨蕾的《联合报》,可当作第四类。两篇作品皆是用第一人称作为叙事者,前者讲的是“我”跟朋友Fiona在纽约的生活,后者讲的是“我”与荷兰室友克洛伊、中国姑娘欣然之间的一段往来。它们均具备流畅的叙事风格,用词精确,展露出作家细腻且敏锐的感知力,以及卓越的写作技巧,然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小说中青年一代在观察、面对外部世界时所采用的姿态。前者呈现出一个由资本、艺术、谎言、想象所构建的世界,所有的挫折、沮丧与自我怀疑皆潜藏在光滑的生活表象之下。小说里头存在着好多精妙无比的意象,当中,“表演虫子”这个情节称得上是画龙点睛之处,究竟怎样“以一只渺小的虫子身份投身到世界的变革以及戏剧里头”,小说结尾凭借“昏迷”跟“重来”的辩证给出了专属于青年人的答案。后者又把清晰且稳定的自我意识放进叙事视角的挑选、情节结构的布局当中,巧妙的细节处置以及极为自然的对话暗藏着丰富又微妙的人性褶皱。着实难得的是,这位作者持有一种写作立场,一种常常被青年作家所忽视的立场,此立场是将读者视为能够一道开展人性探秘的同类,并非仅仅当作沉默的倾听者,而后基于此立场来推进叙事,正因如此,这篇小说所呈现出的阅读体会是极为丰富的。

虽说,我们正步入一个机器意识觉醒的时期,然而,人类自我意识觉醒的重要意义却是不言而喻的。于深度发掘自我、唤醒“人”的本真存在层面,文学的角色是不可替代的。康德讲过,一切表象,不管它们有没有外界事物当作客观对象,都是心的决断,归属于我们的内在状态。所以,作为外部现象形式条件的空间,必然会受到内在感觉或直觉的形式条件,也就是时间的制约。对生活在海外的作家来讲,怎样凭借跨文化空间流动的具身经验,去探索且呈现“自我”的内在时间绵延,这或许是未来值得持续探索的方向。

(作者系上海师范大学对外汉语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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